2012年7月23日半夜1点,我加班以后走出网易大楼,在附近一座天桥上被人拦住。他准确的问道:“你就是五道口沙龙的主持人吧?”
那个时候,我在以每月一期的频率,非常固定地主持五道口沙龙。在当时,网易开创了创业沙龙这种全新的模式,让创业者和投资人座谈,观众自由提问,其他门户和后来的科技博客很快开始群起效仿。第一个做创业者年度报告的也是网易,尽管后劲不足。现在想起来,我很羡慕他可以一眼认出不太熟的人,因为我自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脸盲。
这位沙龙的忠实听众直接在夏夜的天桥上谈起了他的商业计划。作为一个退伍军人,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,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。我还记得,当时他说想做一个新的社区,真正聚集各领域的发烧友,或者至少引导这些有兴趣的人找到自己的组织。
的确,互联网上小众的讨论版何其多也,但一个门外汉想找到组织还是非常困难。如果你只知道Hao123这样的网址导航,那你根本无法找到犄角旮旯的小论坛。比如,Hao123列举了一些专业领域的大型社区,但是因为是网址导航,所以只有一个名字,后来者并不知道牛逼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论坛文化以及如何融入社区。这还不算上赖以盈利的竞价因素,有时候会让真正好的社区不会排名靠前。
我记得当时我举的例子是贴吧和豆瓣。以养猫为例,贴吧和豆瓣小组都人气很旺,但同时声音也很杂。最主要的是,这两个地方都相对容易被找到,所以专业人士的密度并不高。在Hao123的宠物分类,你的选择会稍微多一点,但你还是搞不清“猫咪有约”和“幸运土猫”有啥区别——搞不好可能是两种不同风格,彼此是对头。也许,你更希望发现“南京猫友俱乐部”这样的本地社区,但这个难度就更大了。现有的发现机制基本是爱莫能助。
我记得自己当时对他说,如果有一个导航服务,能让这些小众论坛甚至是QQ群都有个介绍,来充分表达自己组织里面的爱,或者更进一步,相互倒用户串联一下,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,但操作和盈利都很难。至于他最开始的想法——“做一个新的社区,真正聚集各领域的发烧友”,我明确的说:“已经有贴吧和豆瓣想做任何一个领域稍微专业一点的讨论区了,我不知道重新发明轮子有什么用处。”
对于一个刚刚从军营转向互联网的初学者而言,也许这些知识对他是足够了。反正他听完之后,并没有表现多大异议。而且我举出的例子他也基本上没听说或者没了解。这之后我也没有要他的联系方式,早就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了。
所谓“重新发明轮子”是没用的——这个想法在未来一直主导我的思考。在审阅创业公司求报道的资料的时候,绝大多数都会因为它只是一个“轮子”而被我丢弃。一开始我还会仔细询问他们和市面上现有项目的区别在哪,后来就条件反射一样觉得没戏。慢慢地,等到我辞掉最近一份以创业公司报道为主业的工作时,我已经对整个行业产生了厌倦,在咖啡馆听见雄心勃勃的融资计划和商业模式的讨论,就像蚊子嗡嗡一样闹心。
直到最近,我的这种想法才有所改变。
其实就算是陌陌自微信之后异军突起,或者脸萌、魔漫相机、Fork的前赴后继,都没有让我太过惊讶:要么看似处于同一领域,实际上同质化问题远没有那么严重,有非常精确的细分市场;要么擅长地推,做大公司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;要么昙花一现,见光死。
不过,有一款应用把我之前说过的贴吧和豆瓣重新做了一遍,模仿的是人家的主打功能,并不是大公司力有不逮的边缘区域——就连这样也获得了成功。

这款应用,就是把天涯、贴吧、豆瓣上面的故事直播帖功能独立出来,先是拿着人家网站的内容做脱水,钻版权空子来做内容的原始积累,等用户起来了,就开始砸钱支持原创的直播故事。虽然一开始因为脱水显示出独特价值,但在现在的情况下,用户数上来了,内容却也回到了没有“脱水”的状态。最终,它成功的做起了和市面上已经占据统治地位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,但也有一小部分忠实用户的产品。这就非常了不起了。
另一件给我触动的正好是支付宝9.0的发布,酷似微信的界面已经被各方面分析了一个底朝天。尽管没有人认为它这样模仿微信会干掉微信,但是至少能够让一部分人把聊天场景转移到支付宝里面,这一点已经被大家所接受。而且跟几年前相比,像素级抄袭似乎越来越不被看作是一个事儿,更不用说支付宝此举有一种王子复仇记的悲壮色彩。对于这种现象,我不知该赞赏还是该感到悲哀。
可以说,不管从好的方面,还是从坏的方面来讲,模仿一个已经成型的商业模式,对于现在的创业者来说,似乎都不再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。即使是到现在,点子确实仍是不值钱的,要拼的还是那该死的执行力,就是你能够多快地将产品上线,赶在别人,赶在大公司去做之前,把你的想法付诸实践。
也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,在商业化模式下,我们能够看到一个又一个的“轮子”出现在我们的眼前。它们不一定会因为竞争而优胜劣汰,最终剩下的是十全十美;有可能结果是恰好相反的。但是,用户对替代品毫不挑拣的程度,都是非常的让人吃惊的。
所以至少对于创业者们,能够重新发明轮子这点一定是一件好事。这也可以被翻译成:不管在什么时候决定进入都不晚。可能也就是少赚点钱的区别,也可能甚至不会有丝毫损失。
就像一个城市当中不可能只有一个牌子的连锁快餐店一样,能在已经知道自己是个轮子的前提下还生存下来,这正好证明了你的独特价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