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rains Bound For Hometown

在今年之前,我好多次坐火车往返于家和北京之间。也许因为坐的时间长吧,即使我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依然觉得这趟往返于家和北京之间的旅行,是我最主要的,也最漫长的一场旅行。赤峰是我的起点,北京就是我的目的地,不管走多远,最终还是要回到办公室和那张小床。

回家对我来说意味着吃好多好吃的,睡松软的大床,自由睡和自由醒,骑行在家里的蓝天和大马路之下,也要倾听一些对话和回答一些问题。

——在职读研,招商银行,自治区环保厅,考上了。徐良那侄子,礼都送了半个月,研修班面试这关没10万进不去,送礼一分没送。32了还没对象呢。
——书航还考公务员不?(我没这个打算。)
——就这小孩多牛逼,今年又考呢。大庆那小子学习呢。考啥考?内蒙差6分没押对题,考两年了。
——北京工作太累了,弄不好一辈子买套房子,这辈子受那个罪干嘛?北京财经,毕业上两年班,一个月2000多,干啥在北京?白扯!
——老三那个算郊区,后年贷款把那个买了,好几年弄套房子带点款,还有公积金。
——书航你就没想介绍一个?(没有。)
——换个110多平的,那两个人住挺好。房子不涨不落。三环一套房子涨4万多,只能先选这通州家乐福,将来是好地方。
——太阳升起来就出门,路上一小时5分钟,这上班赶上去元宝山了。就这还得4年买房子,够个人所得税套十万块钱。
——小书航在外面也锻炼出来了。(嗯。)

然后,再花9个小时回去我自己的世界。

我回想起当时坐火车的时候,希望把自己的一切见闻心理都记录下来的那段时光。即使是那么漫长无聊的9个小时,即使途中经过的都是一成不变的乡村山河,我也毫不厌倦。只要睡醒就会爬到车窗旁边,去看那些经过的曲折的山脉与河道。

时值严冬,这些地方被漫漫白雪覆盖。铁路桥高高地架在山间村落之上。火车穿过的时候,只看见一大片白色的整齐的长方形的屋顶,其中有几户冒出一缕炊烟。太阳照过来,铁路桥和我们列车的黑色影子投射在白雪房顶上。

我是否还保留着对一切事情的好奇心?是否还有拿起相机的心情?

有时候临时停车,我会看到旁边的铁轨上停放的货运列车,满挂着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原木。那些木头仍然不改被砍伐时的颜色,贴上被烟熏火烤多年,字迹斑驳不清的木制车皮,背景是谦虚的山峰,和碧蓝如洗的天空。

在夜晚行车的时候,窗帘拉上就什么都看不到。车厢内熄了灯以后,眼睛适应了光线,有时你望向对面的山,会发现跟列车一同行进的一轮残月。

我也经常在观察列车上的人。带着我来到北京,开启我随后住在北京的两年的那趟列车,我是临时托人夹塞买到的票。在车上有一个去北京演出的小剧团,里面都是上小学的孩子,带着小黄帽由老师带队。我的铺位就夹在他们其中一个车厢,小萝莉们围住我问这问那。

2012年的春天,在春节过年回家的列车上,我在无聊中打开电脑,记录下一些瞬间。

一个在天津工作的赤峰女孩一直给男朋友打电话。男朋友一路跟来北京送她上车,然后一个人回天津。在电话中女生告诉男生,怎么上城际列车,男生坐在一等车厢,里面空无一人。女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天津味儿,带点儿话音,讨巧而又显出精明,还有那么一点儿爱答不理的。很好听,偶尔会撒娇一两句。“把衣服都脱了,火车脏,我妈洁癖,沙发都不让坐……”

同时,在我对面另有一位戴着发卡的短发眼镜妹。身材比骨感要丰满,简单说就是正常体形啦,一直在翻杂志。侧脸还不错,年龄不好判断,跟我差不多?

然后她摘了眼镜休息。我偷瞄一眼,写道:“眼镜妹摘了眼镜似乎就没那么美感了,但像卸了妆的日本女星那样,其实也觉得没那么不可接受~是不是女生一眼看去觉得帅或不帅的男生,在男生眼里也是一个样呢?”

那个时刻的我,“鼻孔堵塞,心脏钝痛,头晕晕的,站起来肚子就跟怀胎六月那么大。”我在日记中写道。写的时候,心脏还在痛,但不是那种难受,只是提醒我身体已经是多糟糕了。

今年一切都不一样。我有很长时间在外面漂泊,也有了新的住所,新的期待和等我回家的人。我开始习惯过另外一种生活。在表面上平静的日子当中,我的眼界被无限放大。

我仍然应该有很多机会再去乘坐这趟往返的火车,即使没有以前回家次数那么多,也会记起开车之后的那段不变的提示音:“伴着轻柔的乐曲,2559次列车离开了北京北车站,我们的旅行生活开始了。愿我们在列车这个临时大家庭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旅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