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办婚礼有错吗

今天看到央视一套停播的一个节目叫《1起聊聊》,最后的一期是讨论年轻人到底可不可以不办婚礼的问题。正好我是坚决反对办婚礼的,所以打开看了起来。

现场一共请来两个当事人和两个嘉宾。一个嘉宾是年轻的媒体人,女性,自己没有办婚礼,认为年轻人应该移风易俗。另一个嘉宾是社会学者,是一个老头,他坚定地认为年轻人一定要办婚礼。

然后又请了两个比较极端的个案,一个是年轻的男生,在结婚之前跟未婚妻说好,然后对女方父母先斩后奏,直接跑去旅行结婚。结果一回家女方父母气呼呼的上来把人领走,不让两口子见面。另外一个是有着上海口音的母亲,遇到了一个不想办婚礼的儿子。女方家长和女方也都同意了不办婚礼,可是这位母亲觉得自己在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,无法同意,于是偷偷的背着儿子去准备了婚礼,打算在今年年初举办。结果告诉儿子之后,儿子愤然地摔掉了自己的电脑夺门而出,现在已经不跟母亲在一起住。

尽管在看这类节目的时候心里总绷着一根弦,知道这里面嘉宾请的都是最有戏剧性的,就是为了做出冲突效果,但还是忍不住一直把这期节目看完为止。

两个年轻人明显处于对话的弱势。总是那个老社会学家和老妈妈在那边说话,而且情绪激昂义愤填膺。年轻人这边基本上很难插得上话。事实也是如此,老人天生嗓门高,年轻人就不说别的,总得让着点老人,没必要把自己的嗓门扯得跟老人一样高。所以到最后,在压倒性的气势下,那个叛逆男生态度有点软化,觉得如果是为了领回自己的老婆,还是愿意“卖一个面子”,在他们面前“表演”一下。不过我想当着全国数亿电视观众的面,说出表演一下这样的话——即使这个项目播出的时间是深夜十二点档,这下全国至少有几百万电视观众都知道了,丈母娘也气炸肺了。旁边的女嘉宾连声哀叹“真是可悲”。

那个社会学家说了下面这段话:

人的一生当中有三种礼仪是不可或缺的:其一就是婚礼,其二就是孩子出生满月,其三就是父母的寿宴和以后的丧事。这三件事如果不办,一个家庭在社会就可谓众叛亲离,遇到事情的时候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
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。这个社会上如果不是依靠关系,进行一些正常的社会交往都很困难。不过,我自己也以亲身经历成功的教育了爸妈,让他们认识到,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在外面吃很多苦,受很多罪,走很多弯路。但是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想着依赖在他们的羽翼之下生存,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成长起来,并且反哺他们。然而,上哪里找一个跟我家想法一样的女孩,加上她的父母亲也要这么想呢?

那个社会学家还说:

就算你们两个年轻人没有社会关系,你们能够生长全是因为你们的父母,而如果到了你们的父母这一辈,他们对于家庭的联系和关联,那就大的多了。所以婚礼,是把所有父母能够沟通到的,跟这个家庭有关的人际关系,都作一个全面的回顾和总结,也意味着整个婚姻关系从现在开始,要受到社会关系的监督。

而在这么一连串的重压面前,女嘉宾说,

一个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别人而活,还是为了自己而活?自己的事情都整不好,也没有办法处理好跟别人之间的关系。

虽然马上就赢得了现场年轻人居多的观众的掌声,但是却软弱无力。

综合种种,想要逃避这一切家里的人际关系,从头到尾地建立一个全新的,只属于自己这一辈的关系,只有选择破坏性,决裂性的方式,比如出柜或私奔

我个人的想法是,两个相爱的人,目的是为跟伴侣过日子而不是跟爸妈过日子,在落水先救谁这个问题上,应该毫不迟疑的选择伴侣而不选择父母,尽量平衡着和稀泥,必要的时候也得做好跟一切长辈对着干的准备(虽说只是以防万一)。即使做法不极端,忤逆父母本身,也是私奔的一种形式。

此外,只有一条道路能够被所有的人认可,那就是出国

选择了出国,在人际关系的网络当中就会撕开一个缺口,形成一个例外。中国人关起家门来做的事情,只要是一致对外的,都可以再商量。只要知道孩子在外国,立马就不担心孩子是否回来看爸妈了(其实也是因家长而异),也不会在意孩子是否早结婚要生孩子什么的,甚至连孝敬老人之类的事情都可以再商量。因为孩子在外国发展要紧。把自己家庭的血脉扩展到大洋彼岸,这就像一道免死金牌一样,让那些出国的年轻人免去了他们很多本应承担的沉重的社会责任。

但是,国内所谓出国的光宗耀祖,有出息,也只是老人们的一厢情愿。我之前说过,移民意味着和自己出生地的彻底决裂,其中包括价值观和人际关系,甚至包括吃货和中餐的决裂(我觉得这个比众叛亲离还要让我难受)。

我在家乡最好的哥们儿几个,在我不在的时候,跑过去看我爸妈,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。他们说,爸妈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寂寞。这促使我选择用最花时间的办法学车来陪他们,即使回家往来的机票钱都算上,已经超过了在广州本地学的费用。

可我真的是没办法。如果按照古代标准,“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”,我们都是大逆不道该杀头,可是杀头了反而更加不孝,因为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。好吧,这个问题可能会让皇上们头痛不已。真要孝顺,就得老实在家呆着,就得听爸妈安排找对象,办婚礼,生大胖小子,再以父母的做法对待自己的下一辈。所以我们这代人,真是生来不孝

今天中午吃饭,说完了我在日本工作的表哥,我妈问我有没有出国的打算。我很惊讶,跟她说,出国了以后想回来就更困难了,你们不怕吗?

她说,看到孩子好比什么都强,不回来也没关系的。

这我绝对不信。

所以我说,现在我还没有做好自己出去的那个心理准备。我也只有心理准备可做而已。

这个债早就无法还清,我只有选择压根不还的自由。

补记1:

前年去过一个婚礼,男方家里穷,没办法大操大办,选了一个小的宴会厅,只能摆两桌,请了最亲最亲的一圈人,有些没位置还得站着听。男方的单亲妈妈说,这个是“答谢酒会”,不算正式的,但谁心里都清楚,正式的是办不起了。妈妈给儿子致辞的时候,说,儿子,妈妈不能给你一个好的婚礼,但心里有一个好的祝福给你们,希望你们以后生活的比我们更好,说着已经哭得不成样子。唉,如果按我的想法,办成这个样子,徒让他人同情而已,真的就不如不办了,在这种情况下,不办比办甚至还要有面子。没人会笑话,没人会说闲话的。唉……

补记2:

那个操着上海口音的,跟儿子关系弄僵了的妈妈愤怒的说道,

我儿子不懂事犯糊涂也就算了,女方家长也没个常理。他们居然这么说,我们都是小城市来的,一来没那么多钱,二来可能没有大城市那么讲规矩。我们都看孩子喜好,我们孩子也说不想办,那就看你们家的了。再加上女婿本人也说不想办了,那我们就更不好拦着了。——你说这像话不像话?我当时就生气了,我说你们不办,你们掏不起这个钱,我自己掏!

听了这种混帐话,回头看看家里碧树红墙,晴空万里,毫无pm2.5痕迹,总觉得和大城市比起来,我们这等小城市反倒越来越像西方国家了……这是我的幻觉么……

题图:被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女嘉宾。